第一章 (第2/2页)

“昨天……谢谢你帮我说话。”

    头顶传来那道声线。含糊，像嘴里含着点什么，黏到顾善有点坐立不安。

    那股异样感从脊椎一路向上，像有人往他颈后吹了口气。

    他在椅子上挪了挪。

    他停了笔，瞥李钏一眼。

    李钏那双眼睛又撞进他眼里。他的身体弯了弯，露出一片白得肥腻的锁骨，身上有食物的味道。

    下一刻，一只煎饼果子落在他桌上。

    袋子渗出油渍。

    “我、你今天没有吃早餐……对胃不好的，请你吃。”李钏很小声地说。

    那你等中午才拿过来？

    顾善靠在椅子上，定定地看着——

    卷子脏了。

    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也许他那天该把卷子撕了，逼着李钏把纸吞进胃里。

    这样他永远还是顾善。

    从那天开始，李钏天天给他送煎饼果子。

    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有病，就会送煎饼，花样百出结果还是煎饼。

    顾善看着烦，本来想骂李钏一顿，让他不要再送东西，也不要再在他面前晃悠。

    但他很难鼓起勇气和非人类沟通。

    直到那天，他在饭堂最边缘的窗口看到李钏，手里抓着皱巴巴的五块钱，一脸纠结。

    李钏只要了只鸡蛋。

    和一个淋巴rou包子。

    那包子都冷了，薄薄的一片儿，挤在塑料袋里，像墙上发了霉的白垩。

    他回想李钏今早送的煎饼果子——有鸡蛋、rou松、海苔、鸡柳还有薄脆，按学校门口的物价来算，再怎么着也要11块钱。

    把饭钱留去给别人买早餐，自己中午就吃这种潲水东西。

    顾善收回视线，跟在队伍后面打了三rou一菜，比平时多一个rou。

    他坐在李钏的对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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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煎饼果子就煎饼果子吧。

    此后照单全收。

    为了让李钏的钱白花，他会等到放学之后，再扔掉冷透了的煎饼果子。

    这样李钏就会以为他每天都有吃他送的早餐。

    也会每天只能吃一个鸡蛋和一个淋巴rou包子。

    只可惜，有一天他扔得晚了，被顾慈三两口全吃完了。

    “都冷透了，不难吃吗？有这么饿？”他嫌恶地看着。

    “还行吧。”顾慈倒是吃得蛮开心，“冷是冷了一点，料挺足的。”

    耳边是顾慈咀嚼时发出的声响，咯吱咯吱，唰啦唰啦。

    顾善听着，觉得这声音像人在咀嚼自己切不断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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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钏的舌头估计也咬不断。

    老鼠会有舌头吗？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顾善的噩梦是变成煎饼果子，被顾慈咬断撕碎。

    他在胃液里被溶解同化，指骨勾着一只眼球。

    眼球大得不正常。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手指上油得抓不住，但袋子还勾在指甲缝里，依依不舍地晃。

    “啪”地一声，他松开手。酸臭反涌。

    煎饼触了底。

    盖子合上。水流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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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干二净。

    三年如一日。

    李钏吃了三年的淋巴rou包子，终于换来高考。他吃了三年的三rou一菜，直接保送。

    平平无奇的李钏，平平无奇的学校，平平无奇的工作，平平无奇的妻子，平平无奇的孩子。

    这多好啊。

    但李钏从不知足。

    还是怪他笑得太礼貌。

    顾善被他下了药。

    第一次性体验极其屈辱，理智割裂成两半，意识困在学校礼堂的厕所隔间里。

    rou体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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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模糊。

    仅剩的场景是李钏骑在他身上，像荆棘那样，血从枝条里绞出。李钏在哭。

    “顾善…我爱你……顾善。”

    rou越夹越紧，像牢笼，像食道。

    滔天的洪水从李钏的眼睛里涌了出来，化作酸臭的血池，淹没他的口鼻，扼住他的呼吸。

    只剩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尿sao味、腥味，缠了他整整四个月。

    为什么是四个月呢？

    四个月后，李钏找上了门。

    大着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