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裂缝中的惊弓之鸟 (第1/1页)

    走廊上的午休结束铃声还在空气中残留着刺耳的余韵，顾清岚几乎是屏着呼x1冲进高一A班教室的。

    教室内原本沉闷的空气被刚睡醒的学生们搅动得浮躁不安。

    有人在传递刚买的福利社凉面；

    有人在抱怨下堂课的小考；

    也有人在趴在座位上呼呼大睡，

    这些寻常的校园杂音，此刻在清岚耳中却像是被放大了数倍的雷鸣。

    她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木椅发出「喀」的一声闷响，就像是她断裂的理智线。

    x腔里那颗失控的心脏还在疯狂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太yAnx隐隐作痛。

    清岚紧紧抓着水壶，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她猛地灌了一大口冷水，冰凉的YeT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熄心底深处那GU灼人的恐惧。

    「他发现了。他一定是发现了。」

    这个念头就像是一条冰冷的蛇，SiSi地缠绕在她的脖颈上。

    江彻最後那个眼神，像是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轻而易举地挑开了她维持了十年的伪装。

    他提到了「头发长度」；甚至提到了「左手纱布」，那些细节JiNg准得让清岚感到绝望。

    在正常人的世界里，

    这些是「理所当然」的记忆，

    但在她的世界里，

    这些都是永远无法拼凑的碎片。

    她的手在课桌下SiSi攥紧了校裙的布料。

    这种恐惧感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她彷佛又回到了国中一年级的那场噩梦。

    那时，她也曾毫无防备地相信过友情。

    她曾对那个名叫「徐若曼」的nV孩坦白过一切，

    只因为徐若曼在某个放学後的h昏，牵着她的手说：

    「清岚，不管你看不看得见，我都会当你的眼睛。」

    可谁能想到，那双手最後却推她进了深渊？

    背叛的起因荒谬得可笑。

    只因为徐若曼暗恋的男生给清岚递了一封情书，

    那个曾经信誓旦旦的「眼睛」，就在隔天的园游会上，

    当着全班的面大笑着扯下她的眼镜，指着围观的人群嘲讽地大喊：

    「大家快来看！顾清岚根本不在乎你们长什麽样，因为在她眼里，我们都只是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顾清岚，你现在认得出谁是谁吗？你看老师现在是什麽表情啊？」

    那一刻，世界崩塌了。

    班上原本友好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随之而来的，不是同情，而是恐惧与排挤。

    「恶心Si了，那是什麽传染病吗？」

    「所以她平常看着我们笑，其实根本不知道我们是谁？这也太惊悚了吧。」

    「怪胎，离她远一点……」

    那段日子，清岚每天坐在座位上，像是被玻璃罩隔绝的标本。

    她不敢抬头，因为她分辨不出哪些声音背後藏着恶意，哪些影子正准备推她一把。

    唯一不顾一切冲进玻璃罩内救她的，只有林晓优。

    那时晓优冲上前，用力推开了徐若曼，甚至差点与那些起哄的人打起来。

    晓优挡在清岚面前，声音清脆而倔强地吼着：

    「看人的脸有什麽了不起？你们这群人长得这麽丑，看不见才是洗眼睛！」

    「清岚？清岚！你怎麽了？你的手怎麽这麽冰？」

    一个焦急的声音强行切断了那些如cHa0水般涌来的噩梦。

    清岚颤抖着抬起头。

    在她那模糊的视觉焦点里，

    出现了一个标志X的、亮粉sE的圆形发夹——

    那是林晓优。

    为了让清岚能在人群中第一时间锁定她，

    晓优这几年来从没换过发饰的颜sE，

    甚至连书包上的挂饰位置都永远固定。

    「晓优……」清岚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她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扣住了晓优的手腕。

    晓优原本还在跟同学开玩笑，一看到清岚这副模样，脸sE瞬间沉了下来。

    她二话不说，直接拉过隔壁同学空着的椅子，用身T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将清岚护在自己与课桌之间。

    「发生什麽事了？你去办公室交个报告，怎麽回来脸sE白得像鬼一样？」

    晓优压低声音，一边轻轻拍着清岚的背，一边警觉地环视四周。

    清岚伏在桌上，将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

    声音细若蚊蚋地将刚才在办公室与江彻的博弈，

    还有那场关於「变帅了」的残酷试探，

    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你是说……高三那个江彻？」

    晓优惊讶地倒cH0U一口气，随即愤怒地咬牙，

    「他居然这样b你？他不是救过你吗？怎麽会变得这麽咄咄b人？」

    「因为他发现我不记得他的脸。」

    清岚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nongnong的绝望，

    「晓优，我好害怕。如果他真的猜到了……如果他像徐若曼一样，把这件事说出去……我真的没办法再经历第二次了。」

    晓优看着清岚因为恐惧而微微cH0U动的肩膀，心酸得差点落下泪来。

    「听我的，绝对没事。」

    晓优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江彻学长在学校的名声很好，他不是那种Ai嚼舌根的人。而且，你听我的，先认真上课，别给他机会看穿你的动摇。」

    晓优拿出一张卫生纸帮清岚擦掉额上的冷汗，接着从书包里翻出化学课本：

    「下堂课是那个外号老李的李老师，他最Ai突击检查了。你现在要是魂不守舍，反而更显眼。乖，深呼x1，老李快进教室了，有我在，我会盯着门口的。」

    「晓优……你觉得，他会告诉别人吗？」

    清岚还是有些不放心地拉着她的衣袖。

    「他要是敢乱说，我就去高三教学楼找他拚命！」

    晓优故意做了个夸张的鬼脸，试图逗清岚笑，

    「而且，换发型认不出来，这理由在普通人眼里顶多叫没礼貌或反应迟钝。你本来就是冰山美人啊，大家习惯你的冷淡了。听话，先上课，放学我们去买你最Ai的草莓大福压压惊，好吗？」

    清岚听着晓优温柔却有力的安抚，那颗狂乱跳动的心脏才终於在那一声声「好吗」中，稍微恢复了正常的律动。

    她点了点头，机械X地翻开课本，但目光投向窗外时，那GU隐隐约约的不安依旧没有散去。

    与此同时，在高三教学大楼的尽头。

    江彻正站在走廊看着窗外，任由热风吹乱他刚剪短的头发。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靠近顾清岚时，感受到的那种惊恐的气息。

    他没有因为被「遗忘」而生气，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共鸣。

    当他看着清岚那双空洞却拚命伪装平静的眼睛时，他彷佛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他想起自己这双永远带着手套、随时准备推开任何人的手，想起那种「害怕与世界产生连结」的战栗感。

    清岚在「看」他时，那种下意识寻找标签的眼神，和他「接触」世界时那种如履薄冰的防备，实在太像了。

    「没时间记住脸……吗？」

    江彻轻声呢喃，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深意。

    他确定，顾清岚不是高傲，

    而是和他一样，正试图在这个对他们充满敌意的世界里，守住最後一座孤岛。

    「顾清岚，原来你也活在某种笼子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嘴角泛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着同类的苦涩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