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深潭与乔木 (第1/1页)

    一月三日和四日，是E中全二年级的户外教学──露营。

    沈明韫不知道父母为什麽会同意自己参加，心中的疑问无处提出，她只能待在房间里收拾着行李，然後在什麽也不想做的心情之下，躺平在床上。

    隔天一大早，学校聚会专用的活动中心被学生和各种包包给占满了，校长破天荒地没来参加致辞，故而行前说明非常快速地就结束了。

    沈明韫坐在最後一排，听着一边同学们在争论要玩象棋还是大富翁的声响，不动声sE地看着窗外不断变幻的都市街道景sE，不自觉地陷入了回忆。

    她头会晕，本来是要坐在前面的，身边本来也是要坐自己「最好的朋友」的。就像很多人的青春岁月一样，旅行时的车程上热热闹闹，有跟好朋友的玩笑声、邻近座位同学们突然自椅背後方出现的头、索要零食的手......然而这都不会属於她。

    无论是现在，抑或是十月将要到来的毕业旅行。

    现在她的「好朋友」正在跟她自己的好朋友坐在一起，讲着无聊的八卦，却自得其乐地暗暗窃笑着。窸窸窣窣的笑声在前方的座位传来，似乎在向沈明韫叫嚣着，又像是要把藏在她心底的某个东西唤醒。

    可是她现在什麽都想不了，像是打了一剂药效过强的麻醉药一样，那锦瑟本易悲伤的五十弦此刻却化作了一场纷飞的大雪，将一切能够唤醒涟漪的湖水覆盖。

    露营的山庄位於一座小山的山腰处，中有一座大广场架了约有七公尺高的屋顶，两间厕所位在墙角。一边的空地上种满了高大的松树，再过去些就是一座座山丘，而另一边则是对着一栋红茶T验馆，朱红的中式灯笼挂在四边屋檐上，旁有涓涓河流作缀。

    沈明韫和其余两百多个同学直直地站在大广场上，听着指挥官的指令并做出动作。

    无趣的指令、生y的口号与──後方不休的吵闹。

    午餐过後，一行人被班长和领队带到了一边的绿野开始了各种课程，b如绑一堆奇奇怪怪的结，又或是排成一队走进弯成一个圆圈的地垫里，靠着团队合作对抗对面的八班。

    八班可谓是三班的Si对头，无论什麽竞赛都会被分到一组进行b拼，虽然说得很像势均力敌，但事实上，三班每一次都被压制得SiSi的，通常以败仗收场。

    沈明韫对这个班并没有任何感情，她不明白为什麽大家不能够团结起来。现在也是这样，所有人都对获胜兴致缺缺，从头到尾都只有几个同学在「荣誉心作祟」，所以竞赛的结果毫不意外的又是八班赢了。

    「你们都不团结，我们怎麽可能赢啊？」一个nV生相当不满地对着正在吵闹的一群男生们说道，那群男生不知说了些什麽，nV生跟他们聊着聊着，又回归到了吵吵笑笑的状态了。

    领队急匆匆地召集了结束游戏後宛若一盘散沙的同学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着大广场走去。只见大广场的上方有着几条钢索，钢索下挂着一张大大的网子。座号在前的同学先被叫去领了手套，然後上楼，沈明韫亦在其中。

    麻木的感知让她忘却了社交，却没有忘却生来对高度的恐惧。甫一踩上钢索，她便有些脚软，只能先後退几步，让胆大的先上去。站在原地，她看了看那些正在走的人，又看了看地上人们的头顶，没多久便毅然决然地下了楼，却与一个上楼的人撞了肩膀。沈明韫忙低头道歉，抬首时对上了一双来自意料之外的凤眼。

    风又开始刮了，山庄主人在广场外的绿地上种的高大松树沙沙地低Y着。沈明韫有一种近似於真实的错觉──她觉得自己好像与夏念远撞了个满怀，而这像是断裂的乔木自山崖落下，撞入深潭之中的感觉。温柔而强力。

    夏念远手里拿着和沈明韫手里一样的白sE粗布手套，两人对视了许久，沈明韫才从这种错觉中清醒，随意地将内心浮出的第一个问题抛出：「你不是上一组已经玩过的吗？」

    大约是山里的空气b较好，夏念远此时并没有戴着黑sE口罩，而是整张脸完整地曝光在了沈明韫的眼里。少年的容貌像美术馆里的人物画般绝世而，虽然眼里有着一抹惊讶与笑意，却好像一阵匆匆而过的风，无法抓住，彷佛下一秒就要没入无声中。

    「前面绑绷带的提早结束了，老师就放我们过来先上这里的课了。」夏念远常常戴着口罩，脸上却没有晒出sE差，白皙的皮肤即使在Y影处仍是像在发光一样。

    「那你呢？你走完了？」钢索挑战来回整整两趟，沈明韫尬笑着，心想她看起来像是能够撑过这两趟的样子？只得答道：「没有，我不敢走。」

    「那我在你後面陪你走？」夏念远说完，明显地怔了一下。

    沈明韫闻言不由哈哈一笑，道：「你在我後面陪我走，除了跟我一起摔下去之外，还有什麽用处？」於是没再说什麽，准备走下楼。似是想到了什麽，她骤然折返并抓住夏念远的手腕，拦住了他，道：「我摔你跟我一起摔？」

    夏念远微微一愣，转过身来「嗯」了一声。沈明韫下意识地看了看钢索下面的网，咽下了一口口水，松开了握着那只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