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纪 (第1/1页)

    「风纪，管一下秩序。」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停下来，看向我。

    国二的我还有一个身分——

    班上的风纪GU长。

    我抬头看了一圈教室。

    整个班还在讲话。

    後面那几排最吵。

    陈奕跟梁宇唐明明没有坐在一起，

    却隔空不知道在讲什麽，一直笑。

    我转头喊他：

    「欸陈奕，不要吵，坐好啦！」

    旁边还有人小声讨论题目。

    但教室前面其实很安静。

    李欣汝低着头写笔记。

    靖渝在整理课本。

    她们那一排几乎不会被登记。

    而刘景言跟林予衡，

    一个坐在第一排，一个坐在靠窗角落。

    两个人都在看黑板。

    好像这场吵闹跟他们没什麽关系。

    老师又说了一次：

    「风纪。」

    我只好提高声音。

    「安静。」

    没有人理。

    後面还在笑。

    我又说了一次。

    「安静。」

    还是没有安静。

    最後我只好大声：

    「就说安静了，是听不懂是不是！」

    教室突然安静。

    有人低头偷笑。

    陈奕小声说：

    「欸风纪生气了。」

    梁宇唐憋不住笑。

    我瞪他们。

    「闭嘴啦。」

    老师这才转回去继续上课。

    我坐下来的时候，

    心跳其实有点快。

    因为以前的我，

    不是那种会在全班面前大声讲话的人。

    但国二之後，

    好像很多事情都慢慢变得不一样。

    风纪的工作其实很简单。

    每节课要记三件事。

    迟进教室的人。

    上课讲话的人。

    午休不睡觉的人。

    下课再把名字写到黑板上。

    理论上应该很公平。

    但实际上，

    没有那麽简单。

    迟进教室的人其实很固定。

    林妍。

    还有苏湘涵。

    钟声都已经响了，

    她们才慢慢走进教室。

    林妍一看到我就说：

    「不要记啦。」

    苏湘涵也会补一句：

    「拜托。」

    我低头看着登记表，

    犹豫一下。

    最後只说：

    「下次不要再迟到。」

    林妍笑一下。

    「好啦。」

    然後回座位。

    有时候我真的会记。

    但很多时候没有。

    其实我自己也知道，

    这样有点不公平。

    因为如果是别人迟到，

    我可能就会写。

    我有时候会看着登记表停一下。

    然後想：

    算了。

    但如果是不太熟的人，

    笔就会很自然写下去。

    我其实有努力想公平。

    但有时候，

    还是会偏心一点。

    教室最容易失控的时候，就是分组。

    只要老师说：

    「四个人一组。」

    我心里就会想：

    完了。

    因为陈奕跟梁宇唐只要坐在一起，

    那一组几乎不会安静。

    「欸这题答案多少？」

    「我哪知道。」

    「你刚刚不是算出来。」

    「那是上一题啦。」

    讲到一半两个人还会笑。

    我抬头瞪他们。

    陈奕看到我在看，

    立刻用手肘撞梁宇唐。

    「欸风纪在看。」

    梁宇唐低头偷笑。

    如果他们还是不停，

    我才会把名字写上去。

    笔才刚写下去，

    陈奕立刻哀嚎：

    「欸不要啦！」

    梁宇唐也说：

    「你很狠欸。」

    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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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一直讲。」

    他们安静三分钟。

    然後又开始讲。

    午休其实更麻烦。

    风纪要先登记十分钟，

    确定大家都睡了，

    才能回座位。

    教室灯关掉。

    窗帘拉一半。

    整排人趴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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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每次午休开始，

    一定会有人举手。

    「我要上厕所。」

    「我也要。」

    「我肚子痛。」

    我通常只会说：

    「快去快回。」

    然後让他们去。

    就算我知道，

    很多人只是想逃避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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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林妍跟苏湘涵会跑去厕所聊天。

    太久没回来，

    我就会去门口把她们叫回来。

    有一次，

    午休十分钟过後，

    我终於可以回到座位。

    把头趴下。

    准备睡觉。

    教室很安静。

    只剩风扇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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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闭上眼，

    桌子底下突然有人小声说：

    「欸。」

    我整个人吓一跳。

    低头一看。

    陈奕居然蹲在我桌子底下。

    不知道什麽时候从走道爬过来的。

    我压低声音：

    「你在g嘛啦！」

    他一脸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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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声说：

    「我睡不着，我们来聊天。」

    我差点笑出来。

    但还是说：

    「你回去啦。」

    「蛤，很无聊欸。」

    「我是风纪欸。」

    他看着我。

    「那又怎样。」

    我忍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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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回去。」

    他叹一口气。

    「好啦。」

    然後慢慢爬回走道，

    回到自己的座位，

    重新趴下。

    好像什麽事都没发生。

    我重新把头趴回桌上。

    闭上眼睛。

    但其实完全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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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刚刚那个人，

    前一节课才被我记名字。

    现在却从走道爬过来，

    躲在我桌子底下，

    说他睡不着。

    国二上那个学期，

    我每天都在记名字。

    记迟到的人。

    记讲话的人。

    记午休不睡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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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有时候看着整个班，

    还是会觉得很好笑。

    因为最吵的那些人，

    也是每天让教室最热闹的人。

    而我，

    是那个决定他们会不会被班导惩处的人。

    教室前排很安静。

    後排还在偷笑。

    风扇慢慢转着。

    整个教室看起来像什麽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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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其实，

    那就是我们的国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