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断饷之际 (第1/1页)

    【边疆】

    裴雪鸿从斥候那儿接获急报——四方寸草不生，田畴gUi裂如残壁，已连年绝收。街巷哀鸿遍野，饿殍枕藉，朝廷粮仓亦空虚见底。

    不久，皇帝亲笔密信送抵军营，字迹沉重如铅：今岁再无收成，朝中粮尽，人心惶惶。前线仅可再供半月军粮，其後，力有未逮。信末又言，已徵调言氏商行粮仓，大开粮仓赈灾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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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雪鸿展开密信，字字入骨。他沉默许久，指节紧握、眉心紧蹙，营帐中寂静无声，连炊烟都似凝固。——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兵法铁律，也是他心头的隐痛。

    副将快步入帐，低声道：「将军，粮库已空，三日後便断粮。若无补给，军心……恐难维系。」

    裴雪鸿沉声回应，眼神坚定如锋：「我裴雪鸿在此一日，便不许我军饿Si一人。」

    然而，军中风声已起。

    帐外，士兵们窃语纷纷，眉宇间皆是忧sE。

    「听说京城都缺粮了，连皇上都说撑不了多久……我们这前线，谁还送得来粮食？」

    「天不下雨，田里一粒米都没长出来……咱们是不是要饿着打仗？」

    「再打下去，仗没打完，人就先倒了。」

    低语如cHa0，从帐前传到哨所，再至炊事营，一层层扩散，像风声，似无形的Y霾笼罩全营。

    有人开始不想打战，有人夜里辗转难眠，更有人悄声议论：「不若先退一步，待朝廷稳了，再回战场也不迟……」

    裴雪鸿立於高坡之上，远望营地，一眼扫去，尽是疲惫与不安。他耳中彷佛仍回响着士兵低语，那一字一句，并非抱怨，而是求生的本能。

    他攥紧手中密信，眉头紧锁，彷佛下一刻便要撕裂它。良久，才低声喃喃：「不够的粮……我来想办法。你们，只需守好这片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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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室】

    京城春寒未尽，细雨绵绵，却无一点润泽万物之意。唐书凝坐在书房窗前，手中捧着刚从父亲旧部送来的密信，字迹凌乱，却句句惊心——前线断粮，士气动摇，主帅无策。

    她脸sE苍白，眼神飘忽，心头一阵惊惧翻涌。裴雪鸿的名字宛如刻在心上，如今他身陷战场、粮草匮乏，若再无援，後果不堪设想。

    「管家！」她急声唤来老仆，「裴将军情况如何？外头的传言……可是真的？」

    老管家低眉垂首，yu言又止，终是点头：「小姐，将军之事……非虚。」

    听到确认的那一刻，唐书凝只觉x口像被重击，心脏几乎停摆。她强撑着身子站起，顾不得身怀六甲，命丫鬟备车，直奔外祖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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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氏府邸】

    言府之中，书凝匆匆闯入内院，外公言老爷因病未见，病榻旁只坐着舅舅——言丞义。

    「外公怎麽了？可还能说话？」书凝才一踏入厅中，便焦急问道。

    「太医方才来过，说是旧疾复发，需静养，不能受惊动。」言丞义眉头微皱，声音不温不火。

    书凝来不及多问，便转身跪於堂下，声音急促带着哀恳：「舅舅，我求你，裴雪鸿率军守边，如今粮草已尽，若无支援，万余将士将命丧异乡。求你开仓相助，救人於水火！」

    言丞义闻言，神情微动，却依旧摇头：「你来得不是时候。皇上已向我们徵收了九成粮食，如今言家仓中所余，连我们自己过冬都成问题。」

    「可是他们是在为国舍命——」

    「百姓不是？」言丞义语声一冷，语速加快，「如今乾旱连年，京中已有数十户饿Si街头。商行若再出粮，整个言府也得喝风去。我这当家之责，岂能因一将一军，把全族的命搭上？」

    书凝脸sE苍白如纸，泪水涌上眼眶，却仍强撑住语气：「可我腹中孩儿，正是雪鸿的骨血。他若战Si，孩子还未出生便成遗孤！」

    言丞义闻言，只是皱眉摇头，冷然道：「儿nV情长，与国计民生何g？你既是言家之nV，应知取舍。」

    书凝强忍崩溃，缓缓起身，声音几近颤抖：「你既不肯救他，我便想其他法子。裴雪鸿若真因粮草断绝而Si——言家，也别想安稳过日。」

    言丞义神sE一沉：「书凝，这不是你能威胁的事。」

    她冷笑一声，转身而去，步履蹒跚，却坚定如山——若这世间无人救他，她一个弱nV子也要倾尽所有，踏血闯关，只为护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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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疆】

    数日後，军中斥候风尘仆仆赶回，带来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裴雪鸿坐於帐中，披风未解，亲自拆信，信纸一展，字迹熟悉——是唐府老仆的笔迹，记述着京中的情况：言老爷病重卧床，商行已由言丞义掌控，而後者以家族生计为由，拒绝援助前线分毫。

    裴雪鸿眼神一凝，手中信纸紧握，指节发白。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盯着那纸上每一字，彷佛能从墨痕中窥见唐书凝孤身奔走无果、落寞转身的背影。

    「唉……」他终於低叹一声，缓缓闭上眼，「言丞义……他不是无情之人，是身为家主，难免权衡。怨不得他。」

    副将在旁低声问道：「将军，京中……也无望？」

    裴雪鸿轻轻点头，抬眸望向远方天幕，目光沉如暮sE：「我知书凝定是拼尽了全力，只是……这世道太苦。人心已疲，百姓饿倒街头，言家若是再耗，便是万劫不复。」

    说到此处，他语声一沉，将信放回案上，眼中却燃起坚毅之光：「但我军一日未退，便不能无粮而战。我不怪言家，但也不能靠人再等。传令下去，明日召诸将议事——我要亲自出营，想法子找粮。」

    副将一怔：「将军的意思是……」

    「若天无雨、地无禾、人无援——那我便从敌军的地盘上取粮来。」他语声冷厉如刃，「我裴雪鸿，宁冒Si取粮，也不让我的兄弟饿Si营中，更不让书凝……再为我哭一次。」

    说罢，他大步离帐，风声猎猎，背影挺直如枪，犹如孤山之上的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