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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果然不适合撒谎，太难了。所以还是不要继续撒谎了。我喜欢你。”

    是啊。就是喜欢你。

    让人言不由衷和惊慌失措的情感，从冻土中冒出一个幼嫩的点，然后以不可预估的速度生长，开枝散叶，迎风沐雨。

    没有人能定义喜欢，或许是在某一时刻意外地、心跳乱了节奏，哪一时刻呢？不知道，如果知道就好了。飒马想，如果能分析出到底是哪个明确的时刻，就好了。

    如果能不喜欢你，就更好了。

    可哪有那么多如果。

    第三日暮色正浓、春归大雁排成一字直击落日的时候，飒马沐浴完毕，换上了一身浅葱色羽织。

    新选组队服，亦可作为切腹时的礼服。

    羽风薰脸上有与往日嬉皮笑脸不符的悲怮，帅脸皱成一团，他双手递过刀去，咬牙艰难挤出几个字：“你想好了吗？”

    “诳语，纵欲，”飒马顿了一顿，“又动了情。我已无颜作为武士而生了。”

    3

    落日仿佛突然掉了下去，白昼瞬间变黑夜。

    大雁乱了队伍，在无垠的积雨云层中仓皇飞逃，四散的黑色羽毛画出了咒文的形状。

    “小飒马，何必死心眼？杀掉目标，完成任务，你就是合格的武士。”

    “我……”

    飒马第一次感觉不到刀带来的力量，反而，自己的力量似乎正在被刀抽走。

    “动手吧，杀了他。”

    飒马并没有按照羽风薰的指示拔刀劈向阿多，而是跳过这一环，双盘而坐，双手拇指向前握住刀柄，刀刃正冲自己。

    “神崎。”

    “阿多尼斯殿下。”

    “你可以不死吗？”

    3

    “我现在已经无法动手杀了你，唯一可以做的是杀了自己。你能听懂吗？这种日本的礼仪。”飒马苦笑。

    “我不懂。”

    “那也没办法了呢……”飒马尽力把难看的苦笑变为好看的微笑，望向羽风薰，“我不知道切腹会痛到什么程度，如果一刀下去，我的表情太丑的话，就麻烦羽风殿下补一刀吧。”

    “小飒马……”

    “我或许有点明白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了，不想让喜欢的人看到自己丑丑的样子。”

    阿多双膝着地摇了摇飒马的肩膀，试图把涣散的眼神摇得清澄，他说：“诳语？如果被骗的人心甘情愿呢？纵欲？如果是受到诱惑呢？动情？如果是迫不得已呢？……我愿意承担你的自责。”

    “‘没能杀掉目标’才是我选择自尽的最大理由啊。”飒马缓缓开口，已然听不出语气的波动，似乎放弃了解释，又强加说明。

    “我有一点不明白，神崎怎么会认为我一定是目标？”

    垂枝桃花在傍晚酣风中发出簌簌的低吟，昙花做好了盛放的准备。

    羽风薰茫然地抬起脸。

    3

    飒马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一动不动。

    “波斯来的军火商……在开春第八日晚路过祗园……会被佛手柑小苍兰的气味吸引……”

    “你们误会什么了。”

    其余两人面面相觑。

    “我此次前来是代父亲向天皇集团运送布料样品，神崎，羽风先生，你们都认错人了。”

    “？”

    “因为迷路了，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路过的是祗园还是哪里，如果神崎住在三条大桥，我也会跟着去的。”

    “？”

    “我最喜欢的味道是烤rou的香味，不是什么佛手柑啊小苍兰什么的，虽然神崎身上的很好闻。”

    “？”

    3

    “你们说的军火商大概是我们家族在商海中的死对头，正在倒幕派首领西乡隆盛的宅邸中被招待。”

    【尾声】

    ＂神崎不久后就离开京都，随着他的组织去江户了。他的波斯金主吗？不知道呢。我见过他们在那边那棵，对，就那棵开花最繁茂的垂枝桃花树下接吻，我可没有偷看！是他们吻了太久，我不想看都不行。那个人，面容俊美，气宇非凡，可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你。＂北斗拉起滚着深蓝海波的方袖捂住自己红透的脸，慌忙沏了一壶新茶，假装没事儿似的敲响了翡翠杯，试图分散对面人目光如炬的注视，＂刚才的话就当没听见吧。那个啊，我早就猜到，神崎他不属于祗园。神崎真正身份？我再猜一下，猜错了你不许笑。神仙吧，长得一副神仙样子，好看得很……喂，都说了不许笑！什么？我也好看？请不要这么说。＂

    北斗转了转壶把，将壶嘴正冲着对面的男子，说：＂听闻西乡那老贼宅子里死了人，不知道谁下的手，也巧了，死的同样是个波斯人。诶？你说中了洋枪的子弹？射穿了后脑吗？西乡老贼宅子的治安不过如此。＂

    他往琉璃杯里注了些茶汤，浅浅一个底，能让人看见琉璃杯固有的色彩。继续道：＂没想到你对这些道听途说的事情还很灵通嘛，不愧是我看上的人。你是怎么获得情报的？鸽子吗？

    ＂有你在，我无趣的生活终于有点意思了，不然真的会毫无生机哦。突然有点想念神崎，他的茶道技艺我还没有认真习得。他走后，就没人陪我饮茶了。几十只餐盒的和果子与煎饼，都过了赏味期限。

    ＂全国最顶级的玉露，真想邀他尝一尝。＂

    一片花瓣飘下，不偏不倚落入杯中。

    一只灰猫许是累了，藤球丢在一边，仰躺在树荫下进入了梦乡。

    垂枝桃花的花期也快过了吧。北斗端起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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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话】

    乙狩阿多尼斯第一次来到这个国度，映入眼帘的是街道两边弯弯绕绕的招牌文字，与拉丁语言有着莫大的生分。

    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路程，但眼看太阳就要沉了。

    纸质地图上的路标相互碰撞，东倒西歪，像打败仗的士兵们躺倒一片破罐破摔，故意不给他面子。

    迷路了。在异国迷路了。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寂寞感和无助感在明明是春天的日子里让他由内而外冒冷汗，手心却干燥得令人心慌，每一个汗毛孔都企图在空气中寻找到家乡味道的活氧。他消耗着仅剩的意识，原地徘徊了四五圈、在犹豫要不要有第六圈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

    似曾相识。在记忆的断片中似乎是有这样一张脸。

    “喂喂，你，怎么了？”

    “……？是在跟我说话吗？”

    4

    “嗯。看上去，你像是迷路了。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给你带怒。”诶呀一紧张就吃螺丝了，飒马想。

    “啊……你对我真亲切，太感谢你了。”

    “那么就一起吧，正好有些东西忘在学校了……你也穿着制服，看来和我是同校的，那么帮助你的话，就是理所应当的啦！”

    阿多怔了怔。

    飒马兴致很高，甚至有些兴奋过度，继续说：“二人交错时，彼此的衣袖轻轻擦过，这也是上辈子的缘分。”飒马的几缕碎发被风刮到唇上，张不开嘴巴，几个音节却无比掷地有声。

    这一时这一分这一秒。

    乙狩阿多尼斯又一次爱上了神崎飒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