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遣送 (第1/1页)

    不知不觉间，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都已经是快半年前的事了啊。

    自从把充满对俄军质疑的报告交给参谋本部後，萧雨在荣誉号上还没有睡过一晚安稳觉。

    那是没有人敢挑战的政治红线。

    关於中国与俄罗斯的轴心关系，连军队高层、党中央的大人物都不敢开口的话题。那不仅是妄议国策，更是间接地在质疑某些惹不起的大人物作为军人或政治家的能力。

    萧雨收拾好了所有的行李，做好了下次靠岸就会被炒鱿鱼的准备。但任务一个接一个落在肩头，他就像无事可做一样继续在荣誉号上工作着。

    那是价值四亿美元的任务，如此重要的报告，不应该呈现出石沉大海的现象才对啊。

    上级的沉默让萧雨胡思乱想。或许自己的质疑是上级想要回避的，因为知道这场失败的人太多了，也不该让流言蜚语传入俄国人的耳中。

    萧雨逐渐认清了现实。他高估了军队x1收意见的能力。利益和效率不是军队的诉求，不该把企业的运作思维搬到这里来。

    在海上把数万吨间谍船呼来唤去的海军少校，踏上乾岸却只是庞大T制内名不见经传的芝麻官。

    萧雨或许根本没有资格得到领导的重视，报告在草草过目後就被丢进档案馆尘封起来，自然就不会有他脑补的那麽多故事了。

    b起担心因为一封从来没有拆封的报告，萧雨还是更在意在本职工作上遇到的麻烦。

    走出食堂的他拿着两盒能量饮料。这种溶剂在葡萄糖的基础上添加了各种身T所需的养分，是专门为海上生活调制的。

    顶着海风沿着乾舷从舰桥走到船头，萧雨梳理过的头发被吹成大背头。眼前平整的甲板是直升机平台，起伏的海面被船头向两侧推开掀起波浪。

    孤独的身影处在船头，虚弱到会被浪花拍打到海里，需要搀扶住护栏才能维持站立。

    “少尉，想想你的家人。你要是倒下，敌人会幸灾乐祸的。”

    和当初在电子仓中大言不愧的样子不同，现在的贾维前魂不守舍，就连负责的工作都被长官一人做两人份给扛下来了。萧雨同情他的处境，所以没有责备他。

    “东营政府要用空壳公司收购我家的工厂。”

    “钱给少了吗？”

    “一百五十万还不够买那片地，简直是ch11u0lU0的土匪行径。”

    贾维前从来没有想过，伟光正面具下的政府是如此地邪恶。

    武汉肺炎的疫情过後，大家的日子就没有好过。北方省份在过去十年经历了严重的衰退，其中包括山东。地方政府想要吞并贾家的螺帽工厂，却碰了一鼻子灰。

    政府并没有善罢甘休，他们盯上了厂里组织起来抵抗黑社会的保安队，给少尉的父亲扣上黑社会组织的帽子就抓了，随後就有了强制收购这一出。

    “最近没什麽事，稍作喘息吧。”

    “这样的空气，怎麽呼x1。。”

    贾维前把头扭向一边，细微的声音中略带哽咽。

    这是教科书般标准的巧取豪夺，同样的事情在这片土地上不胜枚举。这样的恶过於稀松平常，萧雨甚至懒得为此生气。

    真正让他感到寒心的是船上的气氛。知情的人不但没有支持或安慰贾维前，反而因为害怕受到牵连，话都不跟他说了，连队里两个同伴都是这样。

    “这不是你的错。”

    对於这种牵扯到海军以外的事，萧雨所能做的，也就是让贾不至於在孤独中绝望了。心里是这麽想，但他却难以共情，惭愧地低下了头。

    “我曾经不断蒙蔽自己，直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想要安居乐业的人，是没有办法在中国好好生活的。”

    “贾少尉，我要提醒你，刚才那句话是非常危险的。你是一个男人，宣泄情绪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那我还能做什麽呢？主持公道的法庭，早就同流合W了。”

    “你的视野被局限在T制内了。面对大野狼，你得踹上一脚，而不是跪地求饶。”

    “我怎麽踹得动。”

    “拿起你手里的筹码。运用得当，那是惊天动地的。”

    “你在说空话！”

    两人陷入了沉默。

    虽然b起那些和自己保持距离的人好，但贾维前并不信任萧雨。在如此巨大的痛苦面前，没有多少人能保持清醒。萧雨的关怀并没有消除两人的隔阂，那是长年累月堆积起来的。

    “长官！”

    尴尬的气氛被雷鸣般宏亮的声音震得支离破碎。那是一名b萧雨年长的船员，但级别远没有他高。他将装有文件的牛皮纸袋递给萧雨，表面依照规矩按有加急的图章。

    贾维前少尉，立即前往舟山水警区报道。海警直升机将在北京时间19:15抵达荣誉号，请立即做好准备。

    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了吗。

    地方政府不希望为自己的Y谋增添变数，海军绝不容许不忠於党和国家的人参与机密行动。白纸黑字之下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贾维前这一趟怕是凶多吉少。

    “面对国家机器，作为个人是没有胜算的。”

    接过萧雨递给他的电报，他彷佛看见自己的结局，变得释然了。被抛弃的纸张随着海风飘向空中，孤独的身影消失在了货柜与支架之後。

    ——我是国家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虽然是这麽说，但如果地基出了问题，没有支撑的砖块是会压垮房子的。

    望着贾维前消失的转角，萧雨嗦着饮料若有所思。他是个聪明的年轻人，只要冷静下来，说不定能看清情势。如果可以，他不想g涉这个成长的过程。

    贾维前的房间跟萧雨一墙之隔，不锈钢虽然坚y，但薄薄一层像张声膜。少尉整理行李的动静一清二楚，躺在床上的萧雨没法午睡。

    他侧过身看向书桌，下方的墙角里是黑sE的帆布公事包。里面放着环太军演那次事情报告的备份，和一张作为资料备份的储存卡。那包东西已经在Y暗处沉睡小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