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格兰特 (第1/2页)

    波罗星人自己当然知道怀孕的母体最需要的是什么，只不过他们普遍懒得在意罢了。而菲利克斯这些天似乎持续地维持着心情不错的状态，裘德见他愿意呆在房间，立即领悟了这层无需明说的含义，便整天光裸着，抓紧机会让体内的胚胎快点发育。

    直到菲利克斯需要因公出差，裘德才终于踏出了房间。

    他先去了一趟自己的办公室。

    仔细收拾好所有物品，在周围波罗星人冷漠的视线中，裘德抱着箱子走出办公室，打算步行走回离这里不远的公寓。

    还未走近，就远远看到他家门口有一只小包裹。裘德走到门口后就蹲下身，想顺便把它拿起来，但那看起来只有手掌大的东西竟然沉得出奇，裘德握住一提，竟没撼动它一分一毫。

    裘德动作顿了顿，站起身先开了门，把手臂上还抱着的箱子放好，再出来，他重新弯下腰，这次用上了两只手，但任凭他如何用力，连机械臂的关节处都陆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声，那包裹仍是犹如被钉在地上般纹丝不动。

    裘德甚至真的转动了一下它，确认并不是恶作剧。

    没有办法，裘德不得不拿出一只小刀，就地把这东西的外包装拆了。一枚银色的金属盒子露了出来，裘德手下一停。

    难怪，原来是波罗星人的特制药剂箱，因为材料和工艺特殊，确实不是人类能直接拿得动的。

    裘德录入自己的指纹和虹膜，并割开手指在箱子表面的一处凹槽里滴上血液，然后随着轻轻的一声“咔”，箱子犹如花般层层金属自发地绽放开来，呈现出正中间一只手指大小、装满透明液体的口服药剂瓶。

    这种介于蓝色与绿色之间的液体并不常见，裘德有几分印象，他拿起瓶子边附带的说明书，在看到药品名时，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裘德将瓶子揣进口袋，转身进了家门。

    外面的箱子不用他管，自有机器人会回收。

    这种在人类间有市无价的药剂，竟然这么直接丢在门口，该说不愧是菲利克斯吗？

    裘德坐在沙发上，刚打开瓶口，一股恶臭立时扑鼻而来。发明这个药剂的种族大概嗅觉功能跟人类差异很大，明明是针对人类的产品，却毫不顾忌人类的口服体验。

    本打算直接喝下去的裘德一时间犹豫了，他无端想到一个人，一个人类。

    横山步，被安德鲁饲养了四十余年，现在应该有七十岁左右，但外表仍维持着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波罗星人对人类的了解，很多程度上来源于安德鲁的观察和研究，其他观察体都已经相继死去，横山步是安德鲁身边最后一个人类。

    每次他去拜访安德鲁，都能在对方的房间角落里找到那个男子的身影。

    不知道在波罗星人的审美中横山步属于什么样的水平，如果仅从裘德的角度来看，他认为那是他至今为止，见过的最美的男性。强健的体魄、精致的面容，两种看似矛盾的特征奇妙地糅合在一起，同时具备着人类两种性别的优点。

    不过裘德与他没有任何交流。

    横山步犹如一株安静的植物，对外界的刺激几乎没有任何反应，裘德知道他是现存的几个接受过三度改造的人类之一，能够完全自如地使用波罗星语，但他从未听横山步开过口。

    裘德偶尔会注意到横山步的眼神，而每当那时，裘德的心中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直觉——

    被那鲜活外表包裹着的，其实是一个已经垂暮的、迟迟无法解脱的灵魂，rou体反而犹如一座牢笼，禁锢着他。

    握着手里的瓶子，脑海中横山步那双美丽但空洞的眼睛不断从记忆中闪现，裘德似有所感。

    或许他也会迎来相似的结局。

    菲利克斯将这能够大幅提升人类细胞活性的药剂丢给他，至少说明十年后的下一次发情期，菲利克斯还打算用他。

    他今年三十岁，理论上来说，已经不适合作为母体继续孕育波罗星人的胚胎，这次菲利克斯会指定他去，已经足够令人惊讶，却没想到结束后就直接跟着预订了下一次。

    只是不知道要经过多少个十年，菲利克斯才会厌烦。

    不老不死，曾是人类历史中无数帝王的终极追求，然而在咽下口中的液体时，裘德却没多少激动的情绪。

    他发现自己很平静，甚至还觉出几分无聊。

    把跟玛莎的预约提前两周吧，裘德想着。在这个人均依赖抗抑郁药物的时代，他还是很关注自己的心理健康的。

    那蓝绿色液体只是闻着令人难以接受，口感倒是没有什么异常，进入食道与胃部后也无任何反应。裘德仔细记下说明书上的注意事项，看了看时间，便开始整理自己的家。

    这座公寓专供在此办公的波罗星人使用，被革职的他自然是无法继续住下去了，菲利克斯那边没有其他指示，裘德觉得自己回到人类居住区后，应该无法在被群殴致死前找到安全的落脚处，以菲利克斯的个性，想来也不会特意为他做安排。

    花了不到半小时，裘德就将需要带走的东西都收纳进了行李箱，他自己的东西不多，绝大部分消耗品都是公寓自带的。

    拖着行李箱，裘德走出公寓，在上车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已经居住了快六年的家，神色平淡。

    裘德选择直接去找菲利克斯提到过的格兰特，他的通讯器中已经自动新增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