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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市传染病医院。

    “结果四点出来，你们去外面等一下，不要太紧张。”

    “谢谢您。”

    医院浓郁的消毒水味让宋原心中的弦绷到了最紧。白嘉英一反刚才哭丧的样子，冷静地同医护人员道谢，他搂住宋原的肩膀，带着人坐到了大厅的椅子上。

    “要喝水么？”

    宋原摇头。

    “不要担心。”

    宋原摇头：“我查了，只要按时吃阻断药，状态好的情况下，平均能活五六十岁。”

    白嘉英搂住他的手更用力：“无论发生什么，我会负责到底的。”这样喜庆的日子，传染病医院却是冷清得像阎罗殿。

    “我不用你负责。”

    “别说这种话，”白嘉英打断他：“我知道再怎么跟你道歉都挽救不了，是我害了你。假如、假如我们真的……我会拿出一切来补偿你，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疗条件……我会尽我全力，你想要做任何事我都会满足你……”

    “别胡言乱语。”

    “我外公和我妈死之前给我留了很多东西，我们把这些东西都卖了，就算你不能长命百岁，我也会让你的生命不留任何遗憾，你相信我。”

    “闭嘴吧。”宋原总算精神了点：“晦气。”

    他们俩相互倚靠着，每一秒都像一万年漫长，宋原在心里默默地算着自己的寿命、人生、时间应该怎么分配，算了十分钟，懒得算了，他想，如果自己真的得了艾滋，那算这些有什么意义呢，如果真的得了，活下去就是他人生唯一的意义了。

    他该恨白嘉英的。

    可现在已经两点十七了，如果把时间浪费在恨、憎、悔，会不会太过可惜。

    他问：“白嘉英，你有什么梦想吗？”

    “……”白嘉英摇摇头，低声道：“我现在的梦想，就是希望你能平安。”

    “你怕吗？”

    “怕。”白嘉英秒答：“我希望老天给我的报应不要波及到你。”

    “你觉得我会怪你吗？”

    “……”白嘉英轻微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怪我吗？”

    “……我不知道。”宋原看着墙上高悬的挂钟，秒针哒哒哒地向前走，谁来了也拦不住它，他的生命也在哒哒哒地向前走，面前是深渊巨壑，也许他能走过去，也许他会掉下去。

    这时候怪与不怪都不重要了。

    他已经把太多精力与感情投入到白嘉英的身上，直到此刻，陪在他身边的还是白嘉英。

    简直是造孽。

    “如果真得了，我想写一本儿童看的农业科普读物，现在的小孩儿都对农学不感兴趣了......还要至少再做几篇论文，读了这么多年，不能浪费国家的教育资源......等以后身体不行了，我就养条狗，就把它当成家人，然后搬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小镇上去，最后死在我的狗身边。这就是我的梦想。”

    “不会的……不会的……”白嘉英抱紧他，深感无力：“无论怎么样，我都会满足你的，你想写，我给你找人给你出版，你想要养狗我们就养狗，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就住到离你远一点的地方……但我会陪着你，会死在你后面，别怕。”

    “那你呢。”宋原问：“你的家人呢？”

    “……”白嘉英想到小姑，叹气：“瞒着只怕更好。”

    宋原也同意。如果让宋母、宋词知道……不知要掀起怎样的风波。

    这一刻，他倒是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血亲，不会连累他们为自己悲伤流泪。

    时间来到三点，他的命运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甚至，在下意识的紧张中，他和白嘉英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三点十五，空气安静的如同静止，唯有两颗慌乱的心脏在密集地跳动。

    三点半，他们紧握的双手被冷汗浸湿，医院里开着不小的空调，两人的手指却从未有过的冰凉。

    三点四十五，化验科门口的电视跳动了一下，宋原的心也跟着跳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门，密切地关注着每一颗灰尘的动向，从那小半扇玻璃窗往里望去，什么动静都没有，他的心越悬越高，越悬越高——

    “宋原。”护士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宋原猛回头，后面方站着一位面色严肃的中年护士：“你是宋原？”

    宋原点了点头。

    “结果出来了，你过来下。”

    宋原要站起来，大腿却骤然酸软，使他踉跄一步，白嘉英见状赶紧扶住他。

    “没关系。没关系的。”宋原拍了拍他的手背，却双眼无光地看着地板：“我马上回来。”

    女医生穿着白大褂，钢笔在病例上划拉出紧绷的声音。

    “……以后要注意卫生，定时清洁，性防护措施不能少，一定要定期做检查，不要轻视血液疾病的传播力……”

    “抱歉我没听清，您说……”

    医生叹了口气，见他还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样，严肃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安慰的笑容：“我说，你是阴性，你是健康的。”

    ‘健康。’

    仿佛一拳打在了鼻子上，宋原双眼通红，紧紧地抓着心脏的位置。

    “真的吗？确定吗？”

    “百分之一百确定。”

    “啊哈……哈……抱歉、我、我……”

    医生点点头：“没事，你先平静一下。”

    “……”宋原捂着脸，多次深呼吸，终于有了真实感：“……谢谢。”

    “不要谢我。以后自己多注意。”

    老天爷没有放弃他。

    宋原从诊室出来了那一刻，白嘉英刚好也从隔壁走了出来，两人相望的那一刻，什么都不必说了，白嘉英激动地抱住他，将脸深深地埋在他温暖的颈窝，深嗅着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感到了劫后余生的巨大的幸福。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面试怎么样？」

    「还不错，推荐信挺有用的。」

    「羡慕哟。那你几月份走？」

    「六月吧，答辩完就走。」

    「绝情的狗东西。」

    「你呢？二战？」

    「不了，先工作吧，我本来就不喜欢考试。」

    「阿姨能同意？」

    「她不想同意，但是我威胁她要啃她的老，她就同意了。」

    「没良心的狗东西。」

    「彼此彼此。走之前咱俩找个机会好好喝一顿，到时候我送你。」

    「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