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出?诸果滋味】第一折戏?白玉蜜煎02 (第1/1页)

    「一来荔枝三月始红，产季极短，每年要等到四月才吃得到荔枝初果。」刘平宵说道：「莫怪王忠孝老人家要写这样的诗，描写收到荔枝的喜悦——」

    他站直背脊，正经背诵：「海外何从得异果，于今不见已更年。好友寄缄嫌少许，老人开箧喜奇缘??」

    第一次看刘平宵掉书袋，众人觉得新鲜又惊喜，纷纷称赞，刘平宵受到鼓励，有点不好意思，却又忍不住洋洋自得。

    「东宁吃不到荔枝的第二个原因是，从闽粤山区摘下来送到海港也要一日，再坐船送来东宁又要十数更，因此至少是二日以後，这还是风平浪静之时??荔枝早已变sE变味了。」

    刘平宵解释道，郑克塽和冯如织一脸钦服，刘平宵不好意思地笑笑：「仔细思量，我们只能凭藉戏文遥想东宁没有的佳果，殊为可惜。」

    他没想到，这句话对陈梦笙犹如当头bAng喝——

    《荔镜记》来自闽南，传唱东宁二十余载，却从未有人质疑，为何要藉由陌生的珍果，来描摹男nV情Ai？学戏以来，她被教导不能擅改戏词，否则就是大不敬，然而，她想让戏台与东宁的山川人情，有更紧密的连结。

    监国有令，新制东宁风土戏文者将有赏，然而戏班向来不敢更动戏词，也就难以创新戏，何不先改作众人熟悉的《荔镜记》，各戏班不需学全新戏曲亦能搬演，如此b另制新戏容易得多，岂不甚好？

    陈梦笙心跳卜卜加速，於是她清了清喉咙，启唇发话：「休沐的日子，有件大事与戏台有关，却又攸关国运。」

    三个孩子好奇地圆睁眼睛，陈梦笙於是说了谣谶和科诨短戏之事，亦解释监国希望能搬演新戏，少男少nV们听了也陷入思索。

    「教习，我有一计??」郑克塽语带畏怯，但陈梦笙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或许，我们不只演出〈园内花开〉这一折，更要将《荔镜记》全本浓缩删减，演出主要桥段，最重要的是，要用其他瓜果代替东宁没有的荔枝??」郑克塽略带犹疑但勇敢地提议。

    陈梦笙喜出望外道：「你怎会有此念头？瞧你眼神发亮，有自己的想法了，甚是不易！」

    郑克塽脸sE赧然：「长兄为东宁竭尽心力，我也应当略尽绵薄之力??」其实，他有话未说。夜游归来後，他决心好好学戏，不仅重新细读《荔镜记》全文，更仔细推敲，才能在瞬间有此提议。

    「立意甚好，不过何以替代荔枝？」刘平宵问。

    「檨仔！」陈梦笙和冯如织异口同声，引得刘平宵和郑克塽互望一眼，而冯如织觉得自己和教习心有灵犀，几乎要跳起来，雀跃不已。

    「教习也喜欢檨仔吗？」冯如织问，见陈梦笙点头，她羞答答地自承道：「每逢夏日，我可以日食三颗檨仔，直到母亲禁止我再吃，以免面sE发h又生红疹，用再多香粉也盖不住。」

    「是啊，往昔我每逢夏日只啃檨仔不好好吃饭，母亲还让厨房以檨仔入菜，又腌渍檨仔为酱料，以供秋冬食用呢。」陈梦笙笑答，冯如织双眼盈盈放光：「教习，哪日也让我嚐嚐檨仔飨宴吧？」

    陈梦笙不谙庖厨，但因为对冯如织有愧，遂点头说好，冯如织凝望着陈梦笙：「一言为定，不许反悔噢！」

    陈梦笙再次颔首，而为了不让冯如织继续将话题绕在陈梦笙身上，郑克塽发话：「那麽，我们要将《荔镜记》改编成《檨镜记》罗？」

    陈梦笙点点头：「只是，抛掷檨仔的五娘要小心，可别砸破陈三的头！」

    大夥儿都笑了。

    ＊＊＊

    谈笑到一个段落，陈梦笙正要给大夥儿讲戏，冯如织表示，还有一事要提给教习参议。

    「我们在太妃寿辰上《檨镜记》这出戏时，务必要广邀诗人赏戏作诗。」

    「为何？」众人好奇道，冯如织挑眉：「诸位以为，我东宁第一美人的称号怎麽来的？家母喜欢邀请文人来喝茶，要我以弹奏琵琶之名，现身於众人面前。文人受了好好一番招待，自然心情愉悦，见我也分外有好感，返家後诗兴大发，就会写诗赞我容貌。其实，隔着纱帘，他们哪看得清我生作什麽样哩？」

    大夥儿恍然大悟，冯如织极为自信，振振有声：「再怎麽美，养在深闺，也无人认识，《荔镜记》不是有唱吗？」

    她b划出丫鬟益春的身姿手法：「??身是牡丹花正开。生长在深闺，好时节，空虚费。怨杀窗外啼子规，枝上莺声沸。一点春心，今来交付乞给谁??」

    众人大为称赞冯如织的演出，陈梦笙内心松了一口气。

    看来三子都非常投入《檨镜记》，她深信他们可以演好这出献寿大戏，平生首次，陈梦笙T会到为人师任教习的喜悦——不是来自束修，而是学子的进益。

    只是，当陈梦笙趋近冯如织身畔指点动作时，冯如织一双剪水秋眸盈盈地望着她，捧心低笑，眉眼间洋溢着甜蜜的笑意。陈梦笙大力嘉许冯如织角sE描摹到位，并赞叹她极富天份，却不知道，冯如织并非揣摩角sE，而是，她已如戏中正旦，情意初绽??

    ＊＊＊

    下课後，陈梦笙向叶朋提起新编《檨镜记》之议，叶朋遂上报礼官郑斌，并呈上奏章予郑克臧，得到他的首肯。

    接着叶朋也提醒陈梦笙，该要为三子分配戏份，并尽早改编《檨镜记》戏文，以决定要安排多少伶人协助扮戏。

    於是翌日陈梦笙一进南薰馆，就宣布要分配角sE，三子都睁着好奇的眼，兴奋紧张与期待之情，尽显在青nEnG的脸庞上。

    「陈教习要如何安排生旦贴？我猜，我演五娘，克塽扮陈三，平宵饰益春？」冯如织看看刘平宵，笑道：「这益春b五娘高大太多了，似是不妥。」

    陈梦笙摇摇头：「五娘由克塽扮演，平宵饰小生陈三，益春则是如织。」

    三子譁然，冯如织率先埋怨：「五娘应是我的！」她皱眉跺脚，一心想演正旦的她，不作他想，近日甚至悄悄购入妆点饰物，意yu在登台之日，惊YAn全场。她跺了跺脚，教习既与她心意相通，如何能作此安排？

    见冯如织对五娘一角势在必得，郑克塽巴不得拱手相让，於是问道：「陈教习如此分派角sE，有何用意？」

    陈梦笙微微一笑，逐一解释。

    「首先，平宵有文才，却一心效法父亲成为武侯，让他演小生，是让平宵找到他适合的道路。」见刘平宵恍然大悟，陈梦笙继续说道。

    「再则，如织是千金大小姐，饰五娘一角可尽展本X，然而，益春一角青春活泼，会更有发挥余地。」

    听到教习为她设想，冯如织喜出望外，不再抗拒。

    「至於克塽，我听监国说，你看出整出《荔镜记》其实是五娘在掌控全局。她抛荔枝传情，使陈三才敢於为她屈居为奴；而她的拒绝，则让陈三心碎至愤而想逃。」陈梦笙说罢，见克塽仍有点害羞又有抚掌摩拳之势，陈梦笙笑道：「克塽，第十四出《责媒退聘》，媒婆劝说五娘那一段，我们师徒俩唱和一下，我唱媒人李婆，你唱五娘。」

    「是。」克塽点头应承，神sE微微惶恐，却又跃跃yu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