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1/1页)

    第十六章

    余易青的活动范围被迫缩小到院门之内。

    让他退出组织并不是张暮山的随口一提，这些天对方一直在通过某种渠道与组织上层谈判。他虽然不知具体是如何开展的，但知道进展并不顺利。

    而组织之所以愿意谈判，也仅仅是在追踪不到他踪迹的前提下罢了。且因为他知道的太多，再加上放人这事不能开先例，就僵持不下了。

    因而彻底谈妥前，他都只能待在这里。

    仲夏了。

    余易青推开白色的玻璃门，和煦的阳光照在脚下。几步外一棵绿意盎然的树。

    夏天的樱花树失了浅粉的夺目色彩，与其他常绿植物无异，在一众绿里并不起眼。

    张暮山出门得早。余易青洗漱完后去一楼的厨房晃了圈，对方走前给他留了早餐。出来时叼了片烤好的吐司，手里拿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奶，走进后院。

    这里几乎被绿色吞没，蓬勃的生机占领了这片少人拜访的天地。

    他在中间的沙发椅上坐下。晨曦不及的地方，他望着对面的凸窗，却不由地想起落日余晖中，张暮山在里头忙碌着准备晚餐的身影。他那时也是坐在这里。目光相触，两人皆是一笑。

    他们回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这是不久前的场景。

    而这里发生的种种，不管是过去的，还是正在进行的，都确实让余易青有种家的感觉。

    就像此时，他见蔓藤架上星星点点开着的白花，笑意便不自觉地爬上眼底。

    可以说，他脑海里一切有关平淡与喜乐生活的画面，

    都只与张暮山有关。

    晚上入睡前，余易青照例给室内的植物浇水。头顶璀璨星空，他最后在床尾金属架缠绕的白花上洒了水，将墨绿色的洒水壶放在外面的木架上，关严实门，又在空气中洒了点气味较淡的花露水。夏天蚊虫多，尤其是他这间坐落院中的小阳光房。

    刚要熄了蜡烛，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身后的人伸手去拿搁板上的红酒，开了软木塞，仰头喝了口。

    接着侧头与他接了个充斥着红酒味的吻。

    余易青抢夺到主动，将他口腔里残留的酒尽数卷入腹中，去肆意吮吸对方的唇舌，将人推到床上。

    烛光下张暮山一身黑色衬衫，解了上面的一颗扣子，像刚从某种正式的会议上出来。

    余易青松了他腰间的皮带，头俯在他露出的脖颈与锁骨处流连亲吻，时不时用齿尖轻轻地去磨他突出的骨头或叼起哪块皮肤用力啃咬。

    正当他手堪堪放上对方的第二颗扣子时，身下的男人突然将手放上了他的腰。

    余易青挑了挑眉，倏而一笑。

    对方主动向他要的少，他倒不介意让让。

    烛影扑朔，上方的人利落地脱了衣。

    一场仅藏于光与影与星空下的情事。...

    张暮山今夜却失眠了。

    不对，应该说这几天他都处于这种闭着眼却迟迟无法入睡的情况下。只是今天更严重些。

    他缓缓坐起身，没有去摸床头的烟，仅是目光柔和地看着身侧人被明黄烛火映着的睡容，呼吸也悄悄放缓。

    蜡烛呲呲地燃，蜡油一次次地滚落。

    过了蛮久，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眉头又蹙起。神色变得复杂。

    在蜡烛熄灭之前，张暮山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人醒了。

    直到那人将他拉近，无言相视。

    对方双目间还携着倦意，眼神却是炙热的，将他的手搭在自己侧脸。

    张暮山听他哑着嗓子喊自己的名字。

    他说：暮山，一辈子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

    前世。

    这是余易青感到危机感最强的第二次。

    这几年来他奔走四方，行踪诡秘难寻，按理说报完仇后应该更难被摸清行径。

    却直接在家门口附近撞上人。

    乌泱泱的一群人直接堵住了窄巷的两边出口，齐刷刷地向他举起了枪。

    他脸色沉得可怕。

    还没等他有反抗的举动，冷不丁的一针完全无视他本能地刺来。他没了意识。

    有说话声渐渐清晰。

    “……差不多要醒了。”

    余易青索性睁开眼。

    光线很足，周围类似于一间办公室。落地窗占了一面墙，一眼望去是白茫茫的天，这里很高。

    他只有两只手被铐在身后。

    这么看不起他？

    对面的人停止了交谈。站着的退到一边。

    坐在办公椅上的人向他直直看来，头发意外地长，及腰。眼里情绪很淡。

    余易青忽而笑了：你是张暮山的谁？来兴师问罪？

    对面的人不答，只是用目光打量着他。过了好久才说：我侄子栽在你身上不亏。

    对方松开系着的领带，接着说：你们之间的事我无法插手。何况他是自愿的。

    只是好不容易走到现今这个位置，身边的人却都死了，我有点可惜罢了。

    见面招待不周，还请见谅。那人点了点他背后的手铐，带着歉意地笑笑。我来只是因为他没法将财产转让给你，死前委托我照顾下你。

    余易青从他说到“自愿”，眼里的笑意就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我可以将你送出国……

    不用。他沉声打断，抬起的眼里情绪郁郁。帮我个忙就可以。

    他提了句令对方意想不到的。

    你知道，他们把他葬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