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过渡章 (第1/1页)

    战争持续数月，税收一增再增，征兵年龄一降再降，前线惨烈程度可见一斑。

    人心惶惶之际，宗教成了最后的慰藉。

    神父变得忙碌。

    他在日出之际完成晨祷，接着主持新教徒的洗礼仪式，再分发早午餐。

    之后除了教众，前来投靠的普通民众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教众则各有各的工作，或是学习经文，或是帮神父管理日益杂乱的后勤。

    神父则是哪里需要哪里搬，常常上一秒还在为信徒解惑，下一秒又去给打架的小孩儿拉架，忙得不可开交。

    好容易熬到傍晚，结束晚祷后大家一起分享食物，这一天才算结束。

    这一日的早祷结束后，并没有需要受洗的新信徒，直接开始分发食物。

    看着手里只有半个巴掌大的饼子，神父不由得叹气。

    城中不少老弱妇孺因高昂的赋税变得一贫如洗，更买不起价格一日高过一日的粮食，只得投奔教堂。

    神父统统收留，不管是不是教徒，只要参加早晚两次的祈祷，都可以领到食物。

    尽管教堂不用给领地交税，分发给每个人的食物分量仅够温饱，但也经不住长时间消耗，尤其在看不到战争结束希望的现在。

    接下来得改为一日一餐了。

    神父想着粮仓里的存粮，眉头深深皱起。

    思考间，他的视线扫过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孩儿，只见小孩儿几口吃完了手上的饼子，接着一边意犹未尽地舔手上的残渣一边眼巴巴地盯着别人手上的饼子。

    他叹了口气，悄悄把自己那份塞给小孩儿，并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孩儿对他眨眨眼，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

    留下他在原地叹气：大人倒是能忍受这样的生活，孩子们该怎么办呢？

    突然，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神父大人，给。”

    他转过头，眼前的少女向他伸出手，手上用粗布托着一块饼，他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摇摇头拒绝：“我吃过了。”

    “我也吃过了。”少女固执地将手又往他眼前送了送，然而肚子传出的嗡鸣揭穿了她的谎言，少女的脸瞬间红了。

    神父忍不住微笑：“莉莉，好孩子，你吃吧，我是大人，不怕饿。”

    见莉莉一脸不信，他继续道：“而且你还得帮我们管理账目，饿晕了可不行，小会计。”

    莉莉是一名在教堂长大的孤儿，在数学上颇有天赋，帮神父管理许多杂务，对神父来说，莉莉就像是他的女儿。

    莉莉不同意，她掰开饼子，将略大的那一份递过来，倔强的脸上写着：你不吃我也不吃。

    就在两人僵持间，刚才得了神父的饼子的小孩儿跑了进来，嘴里含含糊糊喊着：“有人来了！敌人打过来了！”

    神父当即面色一变，安抚了一下sao动的民众，自己出去看情况。

    远处果然尘土飞扬，阵仗像是一队骑兵，距离太远，象征身份的旗帜模糊不清，神父一时分不清来者是敌是友，心里却多了一分隐秘的期盼。

    战争结束了？

    来的是谁？

    会是……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傲慢的脸，语气狂悖：“这片领地的神是我。”

    意识到自己在想谁，神父一愣，很快用“只是不希望领主战败后领地民众受难”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自己脑袋里第一时间出现领主那张脸。

    在他纠结的时间里，来者越来越近，飘扬的旗帜上熟悉的剑与荆棘告知了他们的身份。

    那是兰德斯特家族的徽纹。

    领头人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哪怕看不清脸，他都能想象到男人意气风发的模样。

    不得不承认，虽然领主渎神、下流、自大，但却是个不错的领主，至少他在的时候，领地的子民过得还不错。

    胜利者是他，也不坏。

    神父想得出神，等他回过神来时，来人已到近前，不是一队骑士，而是一队车马，领头的也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是弥赛亚。

    这几个月弥赛亚代理掌管领地事务，没有领主的压制，整个人如同磨砺的宝剑，气质锋锐，像极了他名义上的父亲。

    “教父。”

    弥赛亚一声呼唤将神父拉回现实：“弥赛亚，你怎么过来了？战争怎么样？有领主大人的消息吗？”

    将他由期待到恍惚再到失望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弥赛亚意识到他想见的人并不是自己，胸前莫名窜起一股火，说话一时失了分寸：“见到我您很失望？”

    神父连连摆手：“不是。毕竟半个月没听到前线的消息了，我、民众们都期盼战争结束。”

    他对谁都关怀备至，但此时表现出来的关切与以往有微妙的不同，急切、期盼。他本人没有察觉，但弥赛亚看得清楚。

    扯什么民众，分明是他想知道父亲如何了。

    “这是机密。”弥赛亚假装不知神父与父亲的亲密关系，拒绝透露信息，实际情况是前线失联有一段时间了，他怕神父看出什么，转移话题道：“我送来了粮食。”

    说完，没再看神父，转头命令赶上来的车队将粮食卸下。

    教堂里的莉莉扒着门缝看见是领主府来人，猜到车队送来的应该是粮食，连忙带人出来帮忙。

    半大孩子们忙得热火朝天，神父插不上手，呆呆站在一边看弥赛亚越发挺拔的背影，暗自感叹孩子长大了，同时欣慰孩子不像他那个领主父亲，救济子民不谈条件，甚至不等他发信求援，就主动送来粮食。

    如此心系子民，满心悲悯，不愧是主的孩子。

    同时也放下了对领主把神子抢走，不让他们过分亲近，还私下给神子灌输无神论的不满。

    若是弥赛亚一直长在他身边，也许今天他们只能一起挨饿，而没有能力像现在这样帮助神的子民。

    一切都是神的旨意。

    神父在胸口划了个十字，感谢神明。

    送完粮食，弥赛亚要离开，神父挽留，说孩子们想对他表示感谢。

    弥赛亚顺势跟着神父走进教堂。

    教堂里，唱诗班的孩子们站在一处，磨合时间不长，好几次开头都因各种问题打断，莉莉又要指挥又要维持秩序，急得冒汗。

    神父与弥赛亚趁这个空档闲聊。

    “别看孩子这么多，声部却还差一个男中音。”

    “等他们变声期过去，也许会有。”

    弥赛亚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沉默了，现在的征兵年龄差不多就是男孩儿变声期。

    “以前唱诗班男中音多吗？”

    神父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多，我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乔治、乔尼、约书亚……”

    注意到他的停顿，弥赛亚好奇追问：“约书亚是谁？”

    “是一个跟莉莉一样，被我捡来养大，虔诚又贴心的好孩子。”

    那么多年过去，神父已经对约书亚当年做的事释然了，怅然道：“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活得怎么样？”

    “愿神保佑他。”

    弥赛亚想问约书亚为什么离开，唱诗班那边却正式开始了，他只好咽下疑问，听完孩子们的感谢，领主给他留下的副手又催促他回去处理政务，他只得与神父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