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他唯一的牵绊 (第1/1页)

    今天已经注定无法再安宁下去，谁也遮掩不了了。

    因为清晨时林笙就发现自己的消散正在逐渐蔓延。

    最初只是指尖，可现在林笙站在落地窗前，举起手试图遮住刺眼的阳光。

    已经遮不住了。

    阳光穿过他的手掌，依旧刺得林笙眯了眯眼。

    “别再看了！”江澈喝道，一把将林笙揽回阴影处，轻轻牵起他的手放在唇前，垂着头一点一点地亲吻描绘着每一寸皮肤。

    明明只要在昏暗处，林笙的手和平常并无差别，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对，只是看花了眼罢了。

    林笙感觉到江澈握住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笑着捏了捏江澈的指尖，反倒安慰起他来，“别害怕。”

    江澈几乎一瞬间就拥抱住他，肩头都在发颤，无助而绝望道：“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最开始那几天都没有事...”

    对啊，明明最初几天一切都很平常，林笙甚至还曾天真的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被落下，忘记收走的灵魂。

    现在看来显然不是如此。

    他能留在人世的时间早已在不觉中进入倒计时。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江澈的背，柔声说：“那就帮我想想后来这几天都有什么反常的事情，或者都说过什么。”

    江澈闻言也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想，可他们这些天连门都没出过，细数起来做过的事情也无非就那几样：看书，看碟片，还有...zuoai。

    可如果偏要说只有最近这两天做过的事的话，江澈缓缓道：“你带我打了游戏，我们看了我的高中纪念册，也聊过大学时的那张照片...”

    听到这里林笙忽然浑身一僵，他几乎瞬间就直觉般地察觉到了问题出在哪儿。

    即使他第六感向来不太准，可是这次他确定自己没有想错：这一件件事都让他逐渐想起了些往事。

    那些本不该被遗忘的记忆。

    或许这些记忆中藏着他的执念，他因此而停留人世。

    直到他找到那个执念，便是他该离开的时候。

    江澈很抓狂。

    他在后悔，在自责，因为是他让林笙想起了那么多往事。

    他干脆拉着林笙一起干坐在沙发上。

    “这样你总不会想起什么了吧。”

    两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呆愣愣地看着前面漆黑的电视屏幕。

    林笙静了几秒，“好像我当初刚坐上那辆出租车的时候也是这种既视感。”

    那个深夜仿佛并没有什么特别，似乎只是一个平静无比的夜晚，林笙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手边是一叠叠第二天会议需要的文件，他有些疲惫地靠在窗旁，耳边是阵阵雨水打落地面的声音，和刺耳的鸣笛。

    想到这，林笙就突然感觉有些头痛，他捂着脑袋，可痛苦并未减轻。

    他仿佛在耳边听到了周围模糊不清的尖叫，和延绵不断的警笛声。

    江澈见状瞬间慌了起来，“怎么了？”他手足无措地扶住眼前的人，“

    可林笙现在难受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靠在江澈怀里，无法控制地颤抖，抽泣。

    江澈搂着林笙只觉得心口疼得要疯掉，恨不得能替林笙受这份痛，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只能一下一下地抚着林笙的背试着帮他顺气。

    寒风徐徐，窗外枝头的几片枯叶摇摇欲坠。

    林笙头痛得愈发强烈。

    然后他终于想起事故后他被压在车下的记忆。

    他被刺鼻的浓烟围绕，眼前却模糊不清，林笙用手擦了一下，原来尽是他的血。

    可他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

    他意识涣散，却又仿佛拥有了一生中全部的勇气。他从玻璃碎渣里摸到自己的手机，找出通讯录里的一个人，用尽力气缓慢打出几个字。

    他一生中没有过几个放不下的人，而在生命弥留之际，林笙只能想到那一个。

    是他唯一舍不下的牵绊。

    他曾道自己要洒脱的过完一生，他自诩不愿遗憾。可在面对那人时，骨子里他依旧是自卑的，在那人面前他总是个胆小鬼。

    高一那年江宁夏夜的惊艳，大一那次秋雨下共撑一把伞的心动。

    一桩桩，一件件，他都想起来了。

    可他曾蹉跎了这么多年，从校园至社会，他竟只敢在死前打开与那人的聊天框。

    这分明是孤注一掷。

    他还是那个胆小鬼。

    枝头的那片树叶终被吹落。

    林笙垂着头，颤抖着念出这条没能发出去的短信：“如果可以，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已经是你的了，生生世世都是你的。”

    林笙趴在江澈怀里崩溃地哭泣，他被江澈紧拥着，近乎疯狂粗暴般胡乱地接吻。

    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人，可这已然是离别之际。

    只是嘴角尝到了微咸，不知是谁的泪。

    原来这就是他生命尽头的羁绊，他的遗憾，他不愿离开人世间的牵挂。

    他怎么舍得忘记江澈，怎么舍得忘记他漫长青春岁月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