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过年番外/骨科与水仙 (第1/1页)

    在顾北的记忆里，过年不止有烟花和年夜饭，还有披着满天星光的陆南。

    他们高中以前都是回爷爷奶奶家过年的，老房子那边离城区很远，连天上的星星都比城里要多。

    他们照例黏在陆卿两边，一人偷了一块用来包饺子的剂子，嘻嘻哈哈地逃离了陆卿的擀面杖攻击。

    “看，像不像狗东西？”顾北举着个四不像问。

    陆南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哪边是脑袋，哪边是屁股。

    他把自己那块面团搓成长条，随即选了一个方向，假装是狗绳套了上去：“好了！”

    他俩每年都要用偷来的面团合作搞一个作品，再跑到院子里抠点泥巴出来复刻一遍，摆在爷爷家窗台上风干。

    十几年下来，晾干的“着作”已经被爷爷收好，摆满了两个窗台，但他俩的手艺是半点都没能长进。

    丑了吧唧的狗东西摆件也被他俩放在了上面，两个闲不住的野小子掸掸手，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就跑到院子外去看烟花了。

    这一年天气暖的很早，才落的雪早就化了，泥泞的土路上积了很多浅水洼，他俩说说笑笑地只顾着看烟花，顾北一不留神，脚下一绊，直接扑到了地上。

    才买的新衣服整个都脏了，他没有立刻爬起，反而躺在地上冲陆南伸手：“拉我一把！”

    陆南弯腰去拉他，被他一扯，也趴了下去。

    这下就能一起挨揍了，嘿嘿。

    顾北看着陆南傻乐，笑着笑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哥以前有这么好看吗？

    他睁大眼睛去看，但月亮正好被云层挡住了，黑咕隆咚的夜里没有太多光亮，除了点点星光，只有一朵朵炸开的烟火从陆南背后升起。

    烟花炸开的瞬间有很多种颜色，但顾北的眼睛里好像只能看到一个泛着光晕的黑色剪影。

    逆着光，他看不清陆南的表情，却能看到陆南映着光的发梢。

    他有些看呆了，半张着嘴努力去找陆南的眼睛，直到近处的烟花再次绽放开来，又噼里啪啦落下时，他才看清陆南的侧脸。

    他哥在笑。

    顾北也笑，睁得溜圆的眼睛都笑弯了，问陆南：“看什么？”

    “看我自己。”陆南回答。

    陆南看得要更清楚一点。

    他低着头，可以在烟花亮起的瞬间看清顾北的表情，也能从顾北睁大的眼睛里看到烟花和自己。

    顾北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星。

    陆南又往下压了一点，认认真真地去看：“烟花有多少种颜色？”

    顾北摇摇头：“不知道。”

    他只顾着看他哥了，哪里还会在乎什么烟花？

    天是黑的，地也是黑的，偏偏顾北摔倒的这块地方有一处浅洼，把所有的景色都映在了里面。

    他们忽然有些分不清究竟是谁先摔倒在地上的了。

    即使天地颠倒，他们也仍是这样，面对面抵着鼻尖，像在看水面上那个属于自己的倒影。

    他们目不转睛注视着的人，到底是他们自己，还是他们的孪生兄弟？

    纳西索斯会爱上水中的自己，那他们也会喜欢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兄弟吗？

    顾北就这样躺在凉飕飕的泥泞土路上，看完了一场盛大又漫长的烟火表演。

    而陆南一直没有回头，他溺在顾北像水潭一样的眸子里，和顾北一起看着漫天的烟火，没有错过任何一丝光亮。

    顾北不知道，其实过年不止有烟花和年夜饭，也不止有披着满天星光的陆南。因为在陆南眼里，还有一个同样映着烟火、满眼盛着星光的顾北。

    愿年年岁岁花相似，也愿岁岁年年人相同。

    他们会永远陪着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无论何时何地，以任何一种身份，通过任何一种方式，告诉对方：

    我爱你。